昨天这个时候,我们还在教她腰怎么发力、呼吸怎么换气;她一边哭一边笑,说自己腿要废了,又偏偏不肯停下。那会儿时间像被谁藏起来了,怎么翻都翻不到“明天”那一页。只要天不亮,第二天就不会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只过了几个小时,时间突然自己找上门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七点零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静了一会儿:“你可以再躺两分钟,我先去洗脸。”声音平平的,一点情绪也不带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,又赖了三秒钟,才一骨碌坐起来。被子在她身上滑下去一点,露出一截肩膀,昨夜的痕迹淡成一点点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也不避着我,伸手随便扯了件衣服,弓着背下床,去拖那双白色的拖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下床的时候,在地毯上停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记不记得怎么走。然后挺直腰板,慢慢走向卫生间。脚步声踩在地毯上,软软的,没什么声音,只在门口那一小段地板上“嗒嗒”了几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卫生间门哒地一声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水声很快响起来。先是哗啦啦的大水,后来变成水龙头单独的细线,有节奏地冲在瓷盆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被子往下一掀,坐起来,先穿T恤,低头找裤子的时候,视线不自觉往床单那边撇了一眼。昨晚的痕迹很明显,枕头那里的塌陷,床单中间一大块暧昧的印记,还有褶皱,摸起来手感很不一样。被子一翻,于是遮住大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去桌边,把昨晚拉到一半的窗帘拉开了一点。清晨的光一下子涌进来,把桌上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:她早上要用的护肤品,还剩个底子的伏特加瓶,一瓶维生素,一根黑色发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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