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拖粮就走!不要他的车,要粮!後段围上来之前,拖几辆是几辆!」

        车夫砍断挽绳,受惊的骡子拖着粮车往弄口方向狂窜,车轮在碎石上跳,粮袋颠得簌簌往下掉。阿岩带後队死卡弯口,肋下的布早被血浸透,腿上又中一箭,他把箭杆折断,留半截在肉里,拄着刀站在弯心,一步不退,硬生生堵住一炷香。后段火把亮起,青骢马在火光里一闪,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缓缓压下——张字旗收兵了。他不追,不乱,护着後段车队退出蓦道,像收起一张没撒完的网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亮,弄里清点。中段十辆粮车,拖回七辆,两辆在弯里烧成火把,一辆翻进河滩,粮撒进水里,捞不回来。混在粮车里的两驮官盐,倒被顺手夺了下来,袋子沉得压肩,是河口官仓的盐。

        河口那边,冯琚听完败报,在台上站了很久。他没骂人,没斩人,只下了两道令:蓦道封死,往後的粮,改走水路——船底舱装粮,船头架弩,十里一站,接力送到山边。他对张字旗的将官说:「旱路是他的地。水上,他总要重新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师爷的帐,今夜算得格外慢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二日半起。这一日人吃,夜里出弄的添一顿,伤号多分一口,去一日。」笔尖移到新粮那一行,「拖回七辆,烧掉翻掉的不算在内,三份分过——百姓一份,各峒一份,队伍一份,折三日。盐另记一笔:官盐两驮,山里、寨里各分一遍,各灶够吃半个月。到今夜,余粮——四日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帐本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停:「粮,是缓了一口气。可他粮改走水,下一回,我们的刀,够不着他的粮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,後洞方向的哨摸黑回来,浑身是水:官军一队人半夜摸进原先那口溶洞,扑了空,冷灶糙米搜了个遍,人没走远,正打着火把,顺着水声,一处瀑布一处瀑布地往上搜。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站起来,望着弄顶那片黑黢黢的水帘。粮,有了四日半。洞,只剩这一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告诉後洞,」他说,「今夜起,连水声都要放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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