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索只升半幅,卡兵站在排上挥旗,船被逼停,靠向石屋那面岸。班头亲自落舱,手勤照旧:撬板三块,逐箱点,明抽一成搬走;又提灯照尾舱,照了半晌——里头只有空篓和压舱旧柴,照不出人来。班头收灯,盯着船户:「替哪一家跑船?」船户背上全是汗,答得还算稳:「山货换粮盐,多年老买卖。账在师爷手里,卡上要查,随时摊开。」班头哼了一声,摆手放行,临上岸撂下一句:「链一到,就不是这个查法了。」
这一停,近一个时辰。老倌握篙的手,抖得篙头在水里画圈。
到三都,货照旧当场验成色、过秤现结。师爷先办的,是阿水那笔旧份。他另立一页,数目照旧约算清,两家各认一半;阿水在三都养伤的药钱、口粮,先在这页底下支,支一笔,划一笔,余数等他腿落得地,当面结清。这一笔,没清,也没掺进抚恤那一成。阿水扶着桩,自己在页角按下手印,指头有点抖:「页立着,我这条腿,就有个着落。」
当家那边,走法也改了:码头仓腾出一间,两家的货先堆进去,船一到即装即走,不在三都过夜。他对师爷说,卡口磨掉的时辰,要在两头岸上省回来;只是账不能省——每一趟,照旧当面结清,谁也不欠谁过夜。
余款换粮、换盐,盐上高舱,油布三层紮死。回程过卡,粮船照样停验,这一回班头只撬了一块板,挥手就放。船户说,停卡那阵,他亲眼看见三条官粮船顺水往柳州去,船头插着小旗,卡兵不验不抽,还帮手升排让路——柳州徵粮的风声,坐实了一半。粮是备荒,还是备别的,没人敢说死。
第六日夜里回山,师爷在灯下结账,一笔一笔报:
「十三日起算。六日,人吃,伤号多分——去二日。旱路桐古市一批,三份分过,队伍一份,折一日半;明船现结换粮到洞,三份分过,队伍一份,折二日半。今夜余粮——十五日。盐:旧底六日,省用去一日半,高舱装回的接上一日半,合六日。」
他翻到新立那页,指腹按了按:「阿水的旧份,单页。先支药钱、口粮,余数记在页下——未清。」
韦银豹靠着洞壁,左手背那串泡结了薄痂,贴在凉石上。卡又收紧了一圈,可路还在。他望着江那头新架的木影,说:「下一趟,怕是连人带船,都要给人看个透。」洞口外,月牙在山尖露了一线——比动手那夜,亮了一点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;https://www.wanggeban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