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到了半更,他先把门外的风收了一收,把窗缝那一道风挡住了。屋子里静下来,只剩墨条在池里走的那一点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刘氏白日里看你,」他没有看她,「看得多。你答她的话,答得快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她问什麽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问你在看什麽书。问你脚上那条链子响不响。问你这几日睡得好不好。」他说得很慢,「她问得越细,我越要记。记住的每多一件,你身上就多一根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接。墨条在池里停了一转,他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,先动了,把墨条又按回池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怕她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怕她记,也怕她忘。」他说,「她记了,王府里就多一双眼睛。她忘了,我这三个月的工夫,就白坐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影子又落在那汪墨里,比先前近了半寸。他没有让,也没有退。两个人就那样对坐着,灯焰矮了一截,屋子里更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坐在我这边,」她说,「我就走不成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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