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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的指尖,一点一点地发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告诉你吧。」崔嗣之直起身,退开一步,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,「你想错了。你不是为了保全夫家。你不是为了裴慎之。你甚至不是为了你自己。你从头到尾,都只是我这盘棋里的一颗子。我下这盘棋,下了十年。你夫君,是我要将的那个帅。而你,裴夫人,你只是我顺手挪动的一颗卒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句话,像一记耳光,打在沈云岫的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坐在那里,听着那句话在她耳边回荡,一遍,又一遍。她忽然想,她这十年,到底是怎麽过来的。她守着空闺,守着贞静,守着那块牌匾,守着所有人对裴夫人的期许。她以为她在为自己活,为夫家活,为那段无望的婚姻活。她後来堕落了,她以为那是她自己的贪,自己的罪,自己要背的业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原来都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所有的苦,所有的罪,所有的堕落,所有那些她在深夜里一个人咽下去的委屈,都只是两个男人旧怨里,一笔顺带的利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记起那些夜晚。那些宴席上的夜晚,灯火通明,衣香鬓影。她记得自己坐在席间,被人揽着腰,被人灌着酒,被人牵着手,走进一间又一间陌生的厢房。她记得自己被压在榻上时,睁着眼,看着头顶的帷帐,心想,这是她自己选的。她记得她闭上眼,任凭那些人把她摆成各种姿势,记得身体里的快感与罪恶同时涌上来,记得她在最荒唐的时刻,唤过一个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记得那些夜晚的细节。记得灯火照在那些人脸上,一张一张,都是陌生的。记得酒液顺着她的颈子淌下去,凉的,又被人用唇舌舔去,烫的。记得那些手掌,隔着绫罗,贴在她腰上,腿间;记得那些呼吸,粗重的,喷在她耳廓上。她记得自己被翻过来,压过去,记得身体被填满时的胀痛与酥麻,记得那酥麻顺着脊柱爬上去,爬进她的脑子里,把她那些「贞静」「体面」「裴夫人」的念头,一点一点地挤出去。她当时以为,那就是她盼着的。她甚至在那样的时刻里,觉得自己是活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此刻,她坐在崔嗣之的书房里,听着他讲十年前的那桩旧事,她忽然发现,那些夜晚里,她的身体记得一切,可她的心,从来没有在场过。她的心,一直站在宴席外头,隔着一层纱,看着那个被人摆布的自己,像看一个与她无关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薛奉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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