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里是一只白狐卧在雪松下,毛色几乎和积雪融为一体,只有一双眼睛是琥珀色的,亮得惊人,正望着画面之外的某处。狐狸的尾巴垂在笼栏外面,尾尖微微卷起,像在够什么够不着的东西。
"栾总觉得这幅怎么样?"蒋伊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两米的地方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没穿鞋的脚踩在石板上几乎没声音。
栾殷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"狐狸的尾巴在笼子外面,"他说,"它其实随时可以走。"
蒋伊禾喝了口水,垂下眼笑了一下:"栾总看画很细。"
"但这只狐狸不想走。"他又转回去看那幅画,"它在等人把笼门打开。"
画廊里安静了几秒。龟背竹上的水珠又落下了一滴,啪嗒。蒋伊禾攥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盯着栾殷冬的侧脸,他下颌的线条在从高窗投下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,睫毛在他眼睑下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。
她忽然有点拿不准了。今天的栾殷冬和那晚不一样。那晚他是慌的,是乱的,是被她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。但今天他站在她面前,站在她精心布置的画廊里,站在那幅她画了整整三个通宵的白狐图前面,却像一切尽在掌握。
"栾总。"她开口,声音是平稳的,礼貌的,"您今天来,真的只是为了看画?"
栾殷冬转过身面朝她。黑玛瑙袖扣在她眼前折出一道冷光,他低头看着她,眼睛黑沉沉的,像冬夜结冰的湖面。"蒋小姐今天休展。"他说,"我其实没收到邀请函。"
蒋伊禾的笑容僵了半秒。那封邀请函是她亲手写的、宋晚三天前就寄出去的,挂号信,签收底单还在她抽屉里。他说他没收到。
他骗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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