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还好。」汉特说。
他常常这样回答。还好。都可以。算了吧。这些话像口袋里的零钱,不用看,指尖就m0得到,付出去也不心疼。车尾灯拐过街角,红光在Sh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一道,慢慢淡掉。汉特站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。
这座城市没有海。可是凌晨的街道空成这样的时候,路灯一盏一盏亮向远方,他偶尔会觉得,自己站在某种岸边。
他说不出那是什麽的岸。
汉特有一本笔记本。
深蓝sE封面,边角磨白了,像被许多个口袋轮流收留过。是祖母给的。祖母生前有一个奇怪的习惯:遇到的每一个人......卖菜的、修表的、公车司机、只同路一站的陌生人......她都会问名字,回家以後,就着饭桌上那盏h灯,一笔一笔写进一本簿子里。她写字很慢,像不是在写,是在把一个人小心地安放进纸里。
她说,名字要写下来。写下来的,就不会不见。
汉特八岁那年开始学她。祖母过世那年冬天,簿子跟着别的遗物一起烧掉了,火很快,灰很轻,他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名字变成烟,往上飘,飘到看不见的地方去。习惯留了下来。十一年,他写满了四本。转学再没联络的同学,只来过一次店里却聊了很久的客人,公园里的老人。
老人的名字他也写过。三年前,长椅重新油漆,椅背上钉了一块小小的铜牌:捐赠人,某某某。他站在椅子旁边,用膝盖垫着本子抄下来,铜牌反光,他眯着眼睛,一笔一笔。
星期三下午,他特地绕去公园。
铜牌还在。上面只剩三个字:捐赠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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