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床垫是傍晚送来的。
送货的师傅是个热心的大叔,帮着江妄把那个笨重的旧床板拆了,换上了崭新的、散发着淡淡棉麻香气的床垫。
「小伙子,这床垫好,护脊的。」大叔拍了拍手,笑着说,「睡上去保证一觉到天亮。」
江妄勉强扯了扯嘴角,道了声谢。
一觉到天亮?自从烯墁走後,他已经不知道「睡着」是什麽感觉了。每当他闭上眼,脑海里全都是她最後那双涣散的眼睛,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的「下辈子别这麽晚才来娶我」。
夜幕降临,老屋里安静得可怕。
老鬼今晚没来。他说怕自己身上的烟味熏着了新床垫,也怕自己打呼噜吵着江妄。临走前,老鬼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留下一句:「别y撑,睡不着就起来喝酒。」
江妄没有喝酒。他洗了个澡,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睡衣,然後轻手轻脚地躺在了那张新床垫上。
床垫确实很舒服,软y适中,像是一双温柔的手,妥帖地托住了他疲惫不堪的身T。可是,身边空了。江妄习惯X地伸出手,想要去揽那个熟悉的身影,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空气。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,许久,才缓缓地收了回来,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。
这间屋子变了,变得让他感到陌生,却又处处都是她的影子。
换了双层中空玻璃窗後,老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曾经,每当夜风穿过巷弄,这扇破旧的木窗就会发出「呜呜」的悲鸣,像是一头老兽在喘息。而如今,窗外明明有风,屋里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这种极致的安静,反而让江妄觉得耳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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