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lfonso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。
等她说完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後开口：「你在金融行业工作了多少年？」
「五年。」
「如果让你放弃那份工作，留在内格拉纳达省，你会後悔吗？」
这个问题来得像安达卢西亚的雪一样突然而安静。叶挽蓝看着面前这个银发的老人，他站在雪地里，大衣的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威严的审视，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。
「我会想念上海，」她诚实地说，「想念我的工作、我的朋友、想念那些我习惯了的东西。但後悔——」她摇了摇头，「如果我在一个月前回到上海，继续我原来的生活，那才会後悔。」
「为什麽？」
「因为我在上海的生活虽然很成功，但它缺乏一种东西。」她指了指面前那株嫁接的葡萄藤，「这种东西。一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长出来的东西。在上海，所有的东西都是快的——快的交易、快的关系、快的成功和快的失败。但在这里，一株葡萄藤从嫁接到结果需要三年，一瓶红酒从装桶到装瓶需要至少一年，一个家族从第一代传到第十二代需要五百年。这里的时间是用年来计算的，不是用分钟。」
她转头看着Alfonso，雪光映在她的脸上，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澈。
「在上海，我每天处理的是数字、报表、合约。这些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，今天签的合约明天就可以被撕毁。但在这里，我亲手碰到的东西是真实的——泥土是真实的、葡萄藤是真实的、橡木桶是真实的。它们不会背叛你。只要你在春天对土地付出了足够的劳动，秋天它就会给你果实。这种确定性，是我在上海从来没有找到过的。」
Alfonso静静地听着，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银发上，他没有去拂。当叶挽蓝说完最後一句话的时候，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那抹和Santiago一模一样的、懒洋洋的、似笑非笑的光芒。
「你的回答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的一个人。」
「谁？」
「Elena。」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，「我父亲当时问了她同样的问题——如果让她放弃马德里的法律事业，留在内格拉纳达省的葡萄园里，她会不会後悔。她的回答和你几乎一模一样。她说她不是在放弃什麽，而是在选择一个更真实的东西。」
他拄着手杖转过身，面向着被白雪覆盖的葡萄园。远处的内华达山脉在午後阳光中闪着金色的光芒。
「我父亲同意了。他们结婚三十三年，她从来没有後悔过，至少她自己是这麽说的——」他顿了顿，嘴角弯了一下，「当然，她每年都会威胁我要回潘普洛纳的娘家住一个月，但从来没有真的去过。」
叶挽蓝忍不住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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