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吟回到前院时,脚步几乎是在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回廊拐角处站了好一会儿,直到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了些才敢往里走。可进门的瞬间,她又停住了,低头翻出绣囊中那面小铜镜,对着仔细端详了一番——刚用完饭,口脂怕是褪了不少。她拿出一盒新买的胭脂色口脂,用指尖蘸了点,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晕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粉嫩嫩的颜色,点在唇上像桃花瓣沾了露水。她抿了抿唇,又用指尖轻轻匀开边缘,直到满意了才收起铜镜,转身而入。

        前头几个正在温书的少年抬头看了一眼,随即纷纷红了脸低下头去。有个姓董的少年握笔的手颤了颤,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一个黑点。柳清吟浑然不觉,笑盈盈地回到最后一排坐好,将书卷取出来摊开,端正了坐姿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的课果然比上午更凝神了些。齐静春许是考虑到小考在即,将几个重点篇章又拎出来重新讲了一遍,条分缕析,句句落在实处。柳清吟起初还惦记着午间那只茶盏的事,心猿意马了片刻,可齐静春的声音实在是太稳当了,不疾不徐地钻进耳朵里,慢慢便将那些浮散的心思都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提了笔,认认真真地记起来。虽然前面的缺课补不回来,但至少今日新讲的她要一字不漏地记下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她偶有听不懂的地方便蹙一蹙眉,等齐静春再举例阐释时又舒展开来,整个人沉浸在课业里,那双杏眼望着前方的目光少了几分热切的缠绵,多了几分专注的认真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环视堂中时,目光扫过她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正垂着头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誊抄他方才引用的那句注疏,睫毛低低地覆下来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薄薄的阴影。她不再以那种直白到近乎灼人的目光望着他了,握着笔杆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,像真的在跟那些艰涩的句子较劲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那么一息。然后他移开视线,继续往下讲,声音似乎比方才慢了一点点——很细微的,除了他自己,大概没有第二个人听得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满堂学子今日都格外安静。往日里偶尔会有交头接耳和偷递纸条的动静,今日却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小考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,把少年们平日里那些散漫的性子都收了起来,连李宝瓶都难得地没在纸上画小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暮色从窗外渐渐漫进来时,齐静春放下了书卷。“今日就到这里。”他说,“回去后将《檀弓》‘孔子之卫’段自行通读三遍,明日我抽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学子们齐齐应了声。柳清吟也跟着收拾书卷,把方才记得满满当当的几页纸小心翼翼地夹进册子里。她站起身时恰好与齐静春的目光撞了一下,这回她没有黏着不放,而是弯起眼睛笑了笑,抱着书卷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站在案前,看着堂中渐渐空荡下去,最后只剩门窗间流淌的暮光。他合上卷宗,将几张写满的纸一并收进袖中,转身往后院走去,路过石桌时脚步顿了一下。傍晚的风吹过来,石桌上早已空空荡荡,只有那只白瓷茶盏还搁在老位置,盏沿那道浅粉色的口脂印在暮色里几不可见。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在原地站了两息,伸手将那茶盏拿起来,仔细地洗干净,放回了平常搁置的架子上。随即他垂下眼帘,走进书斋里,点亮了灯。

        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;https://www.wanggeban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