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湛走出几步,看见高洋时,停住了。两个人的视线在廊道里撞在一起,廊道忽然变得很静。正厅那边高澄的嗓音隐约可闻,但两人之间这几步青砖地,静得像一口深井。高洋举起手里的油纸包冲他晃了晃,亲热地嘿嘿一笑。
高湛没有立刻离开。静静看着高洋,目光没有审视,只有辨认——辨认这个人方才看到了多少,又想用这副憨笑掩盖多少。高洋上前一步,从油纸包里m0出一块糕,塞进高湛手里:“九弟尝尝,刚出炉的,好吃。”笑得痴傻亲热。
高湛低头看着手里的糕,又抬眼看了高洋一眼。片刻,慢慢合拢手指。糕饼在指间碎裂,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,落在青石板上,被樱枝间隙漏下的光斑一照,像碎金。拢了拢袍袖,从高洋身边走过。
高洋没有回头。继续嚼他的糕饼,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:“甜……真甜。”那道佝偻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光拉得很长,一寸一寸拖过青砖地,像一柄被收回鞘中的钝剑。
正厅那边,高澄的声音隔着几重廊柱传过来,听不清字句,只剩一层低沉的嗡鸣,在这春日的午后,像远处未至的雷声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议事散后,高澄大步流星先走了。幕僚陆续退出,高演收拾案上文书,高湛起身走到廊下,倚着廊柱,在Y影里望着庭院那几株还未到花期的牡丹。
高演走到他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那些牡丹都是琅琊公主让人从洛yAn移栽的,根上还裹着旧都的土。他没有说这些花还活着,也没有问九弟在看什么,只是默默陪着站了片刻。
“回吧,天晚了。”拍了拍高湛的肩。高湛微微点头。
两人穿过廊道时,听见井台边传来水声。月光从井口斜斜漏下,将井台照得一片清冷。井台上蹲着一个人,正撩起井水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下颌滴落,他也不擦,只是望着井底,一动不动。借着廊下透出的微光,高演认出那是兰京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