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好。"

        "写下来。"

        蔡德全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支笔,就在餐巾纸上写了,一样一样,字很小,写完推给她看。文思又在底下添了两行,推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的鱼蒸了九分钟,老了一点。父女两个谁也没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去农场的前一晚,蔡德全把家里的水管阀门、备用钥匙、保险单据一样样交代给她,用一张打印出来的清单,条理分明,像在移交一个工程项目。清单末尾,他多写了一行电话号码,落款"叶正诚",说是教会这边负责联络的人:"我要是路上有什麽,你就找这位叶先生,他知道该怎麽办。"文思当时没多想,只当是父亲一贯的谨慎,把号码存进了手机,又把那张餐巾纸夹进了清单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乎在同一个星期,何美心也把儿子叫回了家。何柏文在东岸念研究生,请了三天假飞回来,进门见到母亲又瘦了一圈,眼圈当场就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"妈,你都这样了,还非要去那麽远?"

        何美心没接这句。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,顺手把两根手指搭在他腕子上,按了一会儿才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"心跳这麽快,"她说,"飞机上没睡?"

        "睡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"没睡。"何美心说。她转身去厨房,边走边说,"我照顾了一辈子病人,临了轮到自己,才想明白一件事:与其在家里天天量血压、算还剩多少天,不如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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