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想问它是什麽，为什麽只认你一个。」
程衍没说话。
「猜对了嘛。」黎歌歪了歪头，那条长辫从肩上滑下去，「你看，我就说我猜得到。」
她走近两步，程衍这才看清她的颈侧。那里本该有一道栈都人人都有的稽核颈线，可她那道线被人用乱七八糟的颜色涂改过，涂成了一只歪歪扭扭、傻里傻气的小狗头；线就是那只狗的嘴，咧着，一直咧到耳根。在这座把人压成编号的城里，那只憨狗是他见过最嚣张的一样东西。
「好看吗。」黎歌发现他在看，把脖子一偏，很配合地展示了一下，「我自己画的。画了三个晚上，前两次都画成猪。」
「……为什麽是狗。」
「因为狗会叫啊。」她说得理所当然，「这条线本来是拿来管我闭嘴的。」
程衍愣了一下。他这一年多听过很多硬话，拳墟的规矩、焦壤的火，那些话都比这一句重；可没有哪一句像这一句，让他忽然觉得这座他以为只有齿轮的城里，好像真的有活人。
「这问题，」黎歌收了笑，下巴朝上一抬，「站在这种地方问，不合适。」
＊＊＊
她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，往一道连探头都照不到的缝里钻。程衍本能地想抽手，他不习惯把後背交给栈都的任何人；可她拽得又急又怪，手劲比看起来大得多，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她钻过一道窄缝、摸下一段没有灯的阶梯。楼梯是斜的，墙壁是湿的，摸上去有一层冷，他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下踩，听见自己的呼吸在这条窄道里被放大。前面黎歌的脚步声很轻，那条白飘带在黑暗里晃出一点模糊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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