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。萧凌给予他的,是足以翻云覆雨、主宰生死的滔天权力,却也是将他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幕後推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姿妤缓缓抬起手,这双手修长、白皙,指节如削葱般完美,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。可他凝视着掌心,却彷佛看见无数看不见的污血正从指缝间渗出,黏稠、腥臭,洗不净也抹不去。他想起卫氏灭门时的惨叫,想起太子景琰在绦紫色裙摆下破碎的尊严,想起那些为了铺就这条凤路而堆叠的白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用这副曾经身为男儿、如今却被孕育与欲望揉碎的血肉之躯为代价,从萧凌手中骗取来了这枚最後的权力棋子。为了这一天,他学会了在龙床上的承欢,学会了在冷宫里的毒辣,更学会了如何在最深沉的爱意中藏入最致命的砒霜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,棋子落定,金殿之上万岁声震天,他终於赢了这场耗尽心力的死局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当他缓缓坐上那张象徵权力巅峰的凤座时,四周的喧嚣竟如潮水般退去。这座巍峨的凤仪宫,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响。他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跪伏在地、瑟瑟发抖的宫人,看着远处笼罩在阴影中的重重殿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赢了,赢得彻彻底底,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了这棋盘上最孤独的孤魂野鬼。这殿内的香气再浓,也掩盖不了他灵魂深处散发出的腐朽气息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,那是他与这深渊唯一的连系,也是他亲手为自己打造的、最华美也最沉重的囚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风中缓缓抬起手,并非为了搀扶,而是像在虚空中抓握着那不可见的命运。台下万民齐呼「皇后千岁」,那声音如雷霆般震耳欲聋,却穿不透他心中那一层薄薄的、却坚不可摧的寒冰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典落幕,余音缭绕的礼乐声终究在重重宫墙间散尽,凤仪宫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旷。

        夕阳残红如血,斜斜地切入殿内,将吕姿妤立在凤座前的影子拉扯得细长且扭曲。他那一身厚重繁复的绦紫色凤袍层层叠叠地堆在冰冷的地板上,远远望去,竟像是一滩凝固已久的黑色血迹。他缓缓抬起手,摘下那顶压得他头皮生疼、镶嵌着无数滚圆明珠的九凤金冠,随手掷在案几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当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殿宇中回荡,激起一阵细小的回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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