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条街上,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扶着门框,也红着眼睛朝天吼道:“凭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走了出来,他们站在血雨里,站在神将身后,站在鬼cHa0之前,没有逃,没有拜,没有跪。只是望着那片血红的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不知道芩娘此刻在哪里,只知道她替他们问出了这一生都不敢问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凭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凭什么!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声又一声,一道又一道,那些声音从长街升起,从屋檐下升起,从破门后升起,从每一个还活着的人x口升起。他们或许不敢反抗命,不敢反抗官,不敢反抗神,不敢反抗这压了他们一辈子的世道。可这一刻,他们终于敢问一句,凭什么?凭什么好人要受苦?凭什么恶人能安眠?凭什么忍了一辈子还要被劝着再忍?凭什么活得已经这样难了,还要他们懂事、知命、认命?

        一句一句凭什么冲天而起,竟与百万鬼哭交织在一起,响彻天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刻,人与鬼之间,仿佛再没有了界限。因为鬼本就是人。活着时,他们是父母、是妻儿、是兄弟、是姐妹、是芸芸众生。Si后,他们便成了孤魂,成了厉鬼,成了Y差,成了鬼将。

        Y司兵阵之中,许多手执锁链的Y差缓缓低下了头。因为他们以前也曾活过,也曾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城隍法相依旧岿然不动,可那双俯瞰众生的神目,却第一次露出了悲悯。

        判官执笔的手也迟迟没有落下,因为这一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场鬼祸,而是一场众生之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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